第88章 可以活下来
　那天陈没能进去，房间似乎被锁上了，除了走廊没有被完全遮住的烧痕，不知情的人是看不出这里曾经发生过火灾的。陈按了按心口，低声念着那个人的名字，鼓起勇气走上了三楼。

　三楼的走廊里有窗户，天光照进来，整个过道都浸泡在朦胧的暮色中。房间就在走廊的尽头。陈踩着羊地毯走上前，伸手推了一把。吱呀…门没锁，她打开了。

　是一间书房，被隔成了内外两间。陈四处打量了一下，四周的墙壁都被做成了书架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纸质书籍，藏书量非常可观。

　可是，没有一面墙留出来安装窗户的空间。陈在外间转了一圈，没有发现特别之处，又转身走进里间。和外面一样。

　墙壁都被做成了书架，没有窗户。家具都是木质的，纸书也易燃，如果火苗在这里烧起来，整间屋子很快就会陷入火海，而唯一逃生的出口，只有她进来时的这扇门。安全隐患很大。

　书房只是普通的书房，国内外的藏书都有，陈转了一圈，没在书架上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，目光却被书桌吸引了。桌面上杂乱不堪，堆放着各种玩具、零食，还有摊开的笔记本。

　陈走上前，低头抚摸着上面的字体。“左撇子？”她皱眉。左侧的笔迹被蹭花了。书写人的惯用手是左手，陈翻看了几页，左侧的墨水无一例外地都拖拽出一片洇痕，而右侧干干净净。陈暗自在心中记下这一信息，继续翻看着笔记本。越南的文字她认识的不多，只能寥寥看清几句话，拼凑起来。

　大概的意思是：“阿肖的病情又恶化了。”她轻轻念出来这句话“我不想让他死。”陈翻看着里面的内容，这应该是本记，每一页都写着“Lily”的名字。

　事情记录的很详细，几乎能够还原出当时的生活情景，可惜陈看懂的太少，只能一边看一边猜。

　记里几乎全都是关于阿肖，记录着每一天他的状态、自己的担忧，记本的主人似乎把它当做了一个朋友，什么话都写在里面。

　“2008年6月1，今天是儿童节，阿肖的手术很成功，我想和他一起放风筝。”“2008年7月30，昨晚爸爸突然从家里离开了。

　只有我一个人，今天才知道阿肖昨晚吐血了。吐了很多血。一定会很疼吧。”“2009年2月27，阿肖已经没有办法吃饭了。我陪着他一起饿肚子，他很不开心，可是如果能让他好起来，我宁愿一辈子不吃饭。”

　“2009年3月15，我已经吃不下去饭了。看见东西就恶心。阿肖，快点好起来，”2009年3月，2009年4月，2009年7月…记越往后，写的话就越少，最后就只剩下了只言片语“留下来，不要走，留下来。”

　陈看着最后那几行相隔数月的字迹，全部都在重复一个事情。写记的人似乎已经绝望了。本子上的字体越来越扭曲，最后几句话甚至被“你想让他活下去。”

　陈轻声道“这是你的愿望吗。”她看得聚会神，丝毫没有察觉到周围产生的异样。“2009年…”最后一行字没有记录信息，陈的目光像猛地被针刺了一样，定定地念出最后那句话。

　“我找到办法了。”“砰…”一声，陈吓了一跳，猛地抬头。书房的门被关上了。＊＊＊书房没有窗户，也没有通风口，空气中无端地弥散出一股木头烧焦的糊味。陈被那声关门声吓了一跳，不再专注于记上的内容时，她才闻到了这股味道。陈意识到不对劲了，她捂住口鼻，防止入更多的气体。

　四周的木质家具完好无损，丝毫没有被烧焦的痕迹，而那股焦木的臭味正在以人体能够感知到的速度，变得越来越浓。

　“糟糕。”陈想起来这间屋子里发生过的事情，目光又再次看向记本上的那句话。我找到办法了。这句话让她有些骨悚然。无论莉莉找到了什么办法，阿肖确实被这种办法“治”好了。

　陈想起故事里反复提到的火灾，目光沉了下去，她看向通往外间的门，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，果真，越走近那扇门，烧焦的味道就越浓，周身的温度也逐渐升高。外面起火了。

　当年的场景在还原。陈知道只要推开这扇门，就一定能够看到那场火灾里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
　被烧死的人、失踪的尸体，起死回生的少年…女人的话没错，传在外的传言并没有被额外夸大，可是她却迟迟不敢握住门把。

　“…”因为除了那些木头被烧焦的噼啪炸响外，陈还听到了另外一种声音。小女孩的尖叫，那种尖锐的叫声就像人在用指甲抓挠黑板，扭曲得不像人类声带能发出的声音。

　陈浑身的汗都竖起来了。死死盯着面前的门把。“砰砰砰！砰砰砰！”有人在外面急促地拍打门板。陈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，头皮发麻。

　梦里的一切都真实得像正在发生的事情，突然烧起的大火，入肺部的浓烟，急促又绝望的拍门声…陈盯着门板，敏锐地听到了外面的声音。

　“咳咳…救救我…”拍门的声音越来越小，陈仿佛被钉在了原地，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幻觉，当年发生的事情无法更改。

　可是…陈反应过来的时候，自己已经把门打开了。人的热袭来，陈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口鼻。$“咳咳一个小男孩扑到她怀里，苍白的脸被呛红了。

　陈不由分说，一把抱住他往里间拖去。对方虚弱得几乎说不出话来，刚刚逃离火海，却推开了陈拖拽自己的手。“咳咳…救救我…姐姐…”陈一愣，抬头，看见了这辈子都没办法忘记的一幕。外间密密麻麻摆满了镜子。

　镜子的摆放是有规律的，每一面都朝内，围绕成一个环形，无死角地包裹住中间的空地。镜面被火焰反出惊人的光亮，像是小行星撞击地球的一瞬间，刺得人睁不开眼睛，而光亮中间，陈看见一个被烧得血模糊的小孩。

　房间内充斥着刺鼻的汽油味，女孩的身上裹了一层火苗，伸出的胳膊血淋淋的，皮已经分不清了。地板上拖行出一道道杂乱的血迹，依稀能够分辨出她在地板上挣扎爬行的痕迹。“不…”陈捂住嘴巴，眼泪忽地掉下来。

　“啊啊！”小女孩挣扎着向火焰外爬去，可是身上满是汽油，无论爬到哪里，火焰都在自己身上。十几面镜子里照出十几个蜷缩的身体，她抬头看向里侧的房门，脸已经被烧成了一团，五官模糊不清。

　陈下衣服，想冲上前去把火扑灭，可是镜子周围倒满了汽油，高温把人死死隔绝在了外面，陈的头发被烧得卷曲了也没能冲进镜子里面。尖叫声消失了。尸体的姿势维持在了死前最后一秒的模样，莉莉的身体蜷缩在地板上，痛苦地朝前伸出一条手臂。

　在这样极端痛苦又扭曲的姿势下，女孩死去了。一滴泪滑落，陈捂住了阿肖的眼睛。“我找到方法了。阿肖，你可以活下来，你可以不用死了。”莉莉那天也只是刚巧路过。爸爸在会客厅里和人谈话，她不用看就知道里面的客人是阿肖的医生。每次的对话都差不多，可莉莉还是忍不住停下了脚步。